我的母親(三十六)一陣微弱的「嗚嗚」聲衝擊著母親的耳膜,她直覺地坐起身來,臉上受驚嚇地四處尋搜。這時,天已大亮,陽光發出刺眼的光芒,母親瞇著眼把頭伸出門外,她把手掌放在額頭上擋住陽光。她看到了,那是一部大卡車正要停下來,就在離這間屋子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她看見好像有人爬上車。她直覺地以為那是來接駁從火車上下來的乘客的,於是母親迅速地搬開木板門,她衝了出去對著那輛大卡車舞動著雙手傾盡全力大聲喊叫著:「喂!我們在這裡,請等等我們。」母親邊跑邊叫,那輛車上的人大概已看房地產見母親在對他們揮手,司機並沒發動車子。等母親氣喘吁吁地衝到卡車邊,她發現這是一輛軍車,駕駛這輛軍車的是一位年輕的軍人,他催促母親說:「大姐,趕快上車吧!」母親挨到車門邊對那位司機說:「這位大哥,你可不可以等我們一下,我還有六個孩子在那屋子裡,我立刻去把他們叫過來。」司機有點猶疑起來,車上的人同情地對司機說:「司機大哥,你就行行好多等一會兒,讓這位大嫂把她的小孩接過來吧!」司機想了一下,終於不耐地對母親說:「好吧!那妳要快一點,我們要趕路。」母親聽司機答應了,她很酒店經紀高興地說了聲「謝謝」後就立刻轉身向屋子的方向疾跑,說是疾跑,在這田地裡又能跑多快,只能說她是盡力在跑了。等母親跑進屋裡,她發覺孩子們已然都醒了,小的二個正在哭著找媽媽。她心疼地抱起他們二個,她對另外四個疾聲催著:「快!快!快!把東西收好,那邊有車子在等我們,我們要趕快過去,遲了他們就不等我們了。」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隨身包袱掛在肩上,然而,母親只見國華皺著眉彎著腰有氣無力的對母親說:「姆媽,我肚子好痛。」母親心裡急了,她嘟囔著:「你怎麼在這個節骨眼兒肚子痛起來,你新成屋忍著一會兒,我們先上車,然後送你去醫院看大夫去。」或許是那位司機在發出怨言吧!這時有一位男人也進到屋子裡來,他開口了:「這位大嫂,要快一點,那個軍人在那邊發牢騷了,所以我就趕過來看看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母親感激地說:「謝謝你,這位先生,」她指著國華說:「他在這個時候肚子忽然痛起來了,可能走不動了。」他說:「那我來抱他好了,」他指著母親懷裡的岳華說:「他,也由我來抱好了。」不由分說,他把岳華搶了過去抱著,母親不好意思的只好放手。而岳華卻因這突然的變化而嚇得哭了起開幕活動來,母親趕緊安撫他說:「岳華,不要哭,這位叔叔是來幫我們的。」他催促的說:「還有什麼嗎?」母親說:「沒有了。」他說:「那就走吧!」母親對另外三個孩子道:「你們就跟在我們後面,要快一點哦!」雖然那個男人抱著二個孩子,他跑起來的速度母親依然趕不上,孩子們更不用說了。等他們八個人都趕到車旁,司機已經很不耐煩了,他發出怨言地說:「怎麼去那麼久。要是日本鬼子的飛機又來了怎麼辦?」有人發聲了:「好了,這位司機大哥,人都已經到了,你就少說二句吧!何況日本鬼子的飛機又沒來。在這關鍵字廣告個亂世,誰希望發生這個事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呀!」司機不說話了,母親連聲又是說「謝謝」,又是說「對不起」的上了車。車子啟動了,它揚塵而去。母親望著車後的那間屋子,它變得越來越小,終至消逝在視線內。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心想:「唉!我們算是再世為人了。」卡車在石子路上顛簸前行,坐在車上的人的臀部與木板椅子不停配合上下撞擊,他們因不舒服而皺著眉。可是對已經因為肚子痛而依偎在母親懷裡的國華來說,這是一種折磨,他吐了。他的嘔吐物濺了母親一身,也噴在其他人的身上,嘔吐物的異代償味引發了連鎖效應,有人忍不住也吐了,即使沒吐的人也忍不住乾嘔了起來。這種情況使得母親尷尬地對車上的人連聲說:「對不起」。日本飛機的蜂鳴聲一傳入眾人的耳中,司機已警覺地立刻把車子停在路邊的一棵樹葉較濃密的樹下藏好。他並要眾人趕快下車各自選擇掩蔽處把身子遮蔽起來,有人躲在樹後,有人閃在車子後方。他們每個人的臉上綜合著驚慌、害怕、憤怒、無奈的神色在靜靜的等待,等待著預期中無情的攻擊。一分鐘的等待,對眾人而言是那麼地漫長與難受。他們的預期落空了,日機臨空時,炸彈爆炸聲與酒店經紀子彈破空聲都沒出現,這大概是日機上的人沒有看見這部停在樹下的車子及躲藏的人兒的緣故吧!飛機飛過去了,預期中的轟炸在他們車子行進的前方傳了過來,他們依稀可看見地面有人對空反擊。不一會兒,有架日本飛機的機尾冒出一股濃黑的煙,然後那架飛機斜斜地往地面衝撞,接著他們看到地面冒起一陣火光,然後是一聲轟然震波傳到眾人耳中。每個人都情不自禁的拍手歡呼了起來:「好啊!我們打下了一架日本飛機了!」「對!就是要這樣,給那個日本狗兒子顏色看看,我們中國人也不是好欺侮的。」眾人好像把這澎湖民宿二天被日本飛機轟炸的怨氣都發洩出來了,他們叫著,他們跳著,他們互相擁抱著。母親因為國華一直嚷著肚子痛而坐在樹幹旁抱著他,所以她不方便站起來,但這刻的歡欣的氣氛也感染了她,她露出了二天以來難得的笑容。孩子們見大人們那麼地高興,也不由得跟著笑了。可是,曼華扯著母親的衣袖,母親轉頭看著她問:「曼華,什麼事?」曼華問道:「娘,他們為什麼高興成那樣子?」母親笑道:「孩子,他們高興是因為我們把日本的飛機打下了一架呀!」清華睜大了眼睛搶著問:「真的!他們怎麼知道?」母親看著他景觀設計們二人說:「傻孩子,你們剛剛沒看到有一架飛機屁股冒著煙往下飛,然後在它不見的地方冒出了火花及傳過來很大的聲音嗎?」清華道:「那就是日本飛機被我們打下來了呀?」母親道:「對呀!所以他們才高興成那樣子,你們高不高興?」孩子們聽母親講完,立刻雀躍地拍著手道:「高興,高興,我們當然高興。」這時,只聽司機大聲地叫道:「各位鄉親,上車了,趕快上車,我們還要趕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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